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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欣强】交易(2)

    树影变得越来越短,高启强离开别墅,踩着最短的影子上了一辆黑色宝马,开上路不到十分钟就被警车逼停了。

    太阳晕晕乎乎的,照的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陈泰这个神经病,那个茶杯碰上去的时候都痛的他冒汗。虽然只是个烫伤,但是印在脸上让人看得清楚,回去再怎么用药,再怎么快也要好几天才行。

    他他妈真当黑社会不用开会啊?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?

    一想到这个高启强就皱紧了眉头,这摆明了是要告诉所有人他高启强只不过是陈泰家的一条狗,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权威。

    他真是恨得咬牙切齿,跪了四五个小时,腿现在还都是软的。

    身体状况几乎可以用虚脱两个字来形容,本就柔软的裤子沾了yin水一片泥泞,头发被泼湿又风干,早就不成形状,此刻他累的只想赶紧回家休息,车却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是被警车逼停的。

    全京海有哪个警察敢停他的车?

    “下车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往外看,果然又是安欣。

    簇眉瞪眼,双唇紧闭。

    “下车,别让我再说一遍!”

    那警察敲了敲车窗,他装的是单面,按理来说是看不到里面的。但是这视线好像具有穿透性,看的高启强浑身发毛,要被生吞活剥了一般。要不是有这层玻璃挡着,他怀疑安欣下一秒就会冲进来把他吃了。

    “高启强,我让你下车!”

    指节重重的敲打着车窗,车内的人闭上了眼睛,长吸一口气,把头发拨弄到额前,扶着皮质座椅打开车门——

    “安sir,找我什么事啊?”

    车门终于打开,高启强扶着座椅侧靠着,几簇弯弯的落发遮住了他的双眼,眼睛眯着,嘴角带有有气无力的笑,肩膀一高一低,一副没骨头的样子。

    安欣正在气头上,这副娇媚无骨的样子在他眼里活像勾人的妖精,他本该收身定性,却已受了太多蛊惑。

    “起来,来,”安欣扯着白色毛衣,连带他整个人从车里拉起。

    高启强靠在车上,被安欣摁着一只肩膀,“高启强,你,涉嫌故意杀人,教唆他人犯罪,“请”协助我们去公安局进行调查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也没有什么反驳,只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认栽。

    “好好好,我协助你们调查。这样,我的车跟在你们后面……”,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安欣拉住一只肩膀就准备带他走,高启强不肯,一只手拉住车门,却没什么力气,几下就被安欣拉开了。

    令安欣惊异的是,刚拉出去没几步,高启强就腿脚一软,趴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安sir,我还是坐自己的车吧。”

    说罢,把安欣往后推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安欣将他一把拉过,狐疑地朝后一看,方才遮遮掩掩的湿痕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高启强的身体僵住了,仅仅一秒,神态没了刚才那副模样,反而无赖式的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吧,随便你……行咯,那就坐警车去吧。”

    辨认妖魔的眼睛被卸下,换上安欣自己的。

    眼角划过的红痕和一小片烫伤的痕迹重新出现在他眼前,这其实很明显,甚至高启强嘴角还有血迹。额前的头发也没有完全遮盖——那个倒置的“陈”字,他一看便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扶我走啊,愣着干嘛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上车,我看着你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嗤笑一声“安警官,你很心疼我啊,刚刚不是还坚持要上警车?怎么,怕我被人看到?”

    安欣回头打了个招呼,然后一把将高启强横抱起,塞入后座。

    “我是看你嘴里还有两句真话。”

    偏偏是他最不想成真的那两句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沉默,高启强也是心大,去公安局的路上竟然贴着车窗开始小憩。

    安欣则侧过头看他,看着看着,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是真的很好奇。

    不管是楚济红还是王达,作案现场都可以说是干干净净,极其老练。

    你弟弟在外地上货,唐小虎昨晚发烧连夜进医院,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。老高啊,这几年到底是谁在你身后一直替你做这些事情?”

    躺在座椅上休息的高启强被吵醒,不耐烦的回头看他——

    “安欣,你是不是搞错了?你说的这些什么王达啊,我也就只有个印象,另外一个那个什么,我压根都不认识。

    你是不是办案办糊涂了?我记得你们说那姓王的是意外死亡啊,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?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,三年前你刚接触陈泰,王达为了吃掉徐江的势力绑架高启兰。

    陈泰面对这种情形自然是视若无睹,而你,一个无权无势的黑社会小头目,你从那个时候,背后就有一个人在帮你做事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,当做普通玩笑一般回应。

    “安sir,我很守法的,你说的那些都是些什么啊……我怎么可能是黑社会呢?”

    安欣装作没听到这打趣般的回答,自顾自的说,

    “一场大火,一家六口全部死光。

    绑架和灭门的事你闹京海市人人皆知,明面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,你敢说他不存在?

    我不知道你们是通过何种机缘巧合认识的,我只知道只要他还在犯案,我就会一直追,追到把他抓住为止。”

    看着他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,高启强还是没忍住,嘴角扬起更大弧度,他拍拍手以示敬意——

    “哦,没关系的安警官,你觉得我有问题,我就配合调查咯。”

    漂亮的翘唇对着安欣微微上扬,眼神暗示性的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里里外外,随便你查。”

    空气再次沉默了,安欣犀利而坚定的目光与高启强调戏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。

    氛围渐渐焦灼,这是调情,也是挑衅。

    他们俩有过无数次对视,从那场火灾开始,每说到这个,高启强的眼神就变得有恃无恐起来,他好像非常信任暗处的那个他。

    这团情丝无痕的在大大小小的案子面前结成了一片天,血腥的乌云在京海市空中聚拢,由丝成网的开始,是天边蔓延的夕阳。

    01年,灭门纵火案。

    旧屋

    “小虎,你给小兰打个电话,问问到站了没有,到了你去接她。”

    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,陈泰也履行了承诺将白金瀚送给他做礼物。

    刚当上这个黑社会老大,手底下除了旧场街那帮还没个什么好用的。

    徐江余下的势力有些跃跃欲试,搞得他有些头疼。

    不过他今天准备给自己放松一下,毕竟是年关,家人团聚共度新年才是最重要的。只可惜时光如流水般一去不回,今年新年,他是见不上安欣了。

    高启强穿着留在旧厂街的,有些破旧的围裙,仔仔细细地剁rou备菜。

    “强,强哥!”,他受不得忽然的惊吓,浑厚的男中音传来,高启强抖了一下,差点切到手。

    “嘶,急什么急,大过年的报丧啊,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“小兰好像出事了,他,他们说让你接电话。”

    这下是真切到手了,鲜血从指节流出,他瞳孔一震,瞬间紧张了起来。

    流着血的手接过电话,强行沉下声,尽量镇定的对话——

    “喂,我是高启强。”

    “呜……哥,哥,救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另一头传来,高启兰小声的呜咽,绑匪将胶带撕开后,传来虚弱的求救声和哭声。

    “小兰!你们是谁?冷静一点,不要伤害她,有什么要求跟我提!”

    “高老板啊,我很文明的,对一个女孩子能怎样呢?”

    下一秒,电话口传来因疼痛而撕扯的尖叫,烟头被按在高启兰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别动我妹!你要什么,你说?!”

    “我要的很简单啊,你这个位置,我来坐。”

    …

    “好,好,行都行,你放了我妹,我怎么都行!”

    对面又点了一根烟,打火机的火光在高启兰的面前比划,jian笑着回答

    “行啊高老板,那就明天,明天晚上十点,西郊烂尾楼十号楼,你一个人来。

    你晚一分钟,我就烫掉她的头发,两分钟,就烧死她一只眼睛,三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来,我来!你不要伤害我妹,明天晚上是吧,我绝对来!”

    “高老板,爽快人啊,你要是耍什么花招,手下下手重,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危。”

    说罢,又传出两声打火机开合的声音。

    高启强手上鲜血疯了一般的涌出,渗入按键里,小小的电话竟成了鲜血的器皿。

    “我再说一遍,我来!但你要是再动我妹一根手指头,我杀你全家!”

    对对面传来满不在乎的轻笑,什么也没有回应,下一秒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
    “强,强哥,你你的手……”

    高启强面色阴沉,手上用力地好像要把电话握碎,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唐小虎问这句,转身吩咐道——

    “你,去找王达的家人,找到了就绑过来,找不到立马电话通知我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又拨起流着鲜血的按键。

    “小盛,小兰出事了,你现在立马回来,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小兰?小兰怎么了哥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绑架,你先回来,回来我跟你再说。”

    高启盛在外地上货,听到这个消息心也悬了起来,

    “好,哥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等电话打完,他才发现手上的鲜血已经流了一大滩,注意力涣散地拿纸巾擦了,又用水洗,然后把血渍和水抹在身上,从角落里拿出纸和笔。

    大约两个小时后,高启强叫来一个人,拿出两封书信。

    “这一份,算遗书……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张了张嘴又闭上,失焦地盯着角落里的灰尘,指着另一封说——

    “这一份,我要是死了,给上面这个电话的主人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被血堵住播音口的电话沉闷的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“强哥,王达一家人全都不见了,我去查了,没有出市的记录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的面色更显阴沉,挂了电话,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个脸,出来后用手招了招身旁的小弟。

    “走,你开车,去碧水山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又是三十,京海的天渐渐暗下来。太阳像死了一样,在夏天明明是翻红的晚霞,在这时却直接进入无垠的黑夜。

    碧水山庄,其名美矣。

    俗话比钱如水,这一带的房价,贵则贵矣。

    建工集团的董事长,陈泰,就住这里,住到最深层的天山区。

    从东门进入,即使是开车也要十好几分钟。

    陈书婷身为陈泰的干女儿,且又丧夫,自然是带着儿子来陈泰家一起过年。

    高启强一进门,就看见好几个“仆人”,忙上忙下的上菜。

    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,高谈论阔,却又不敢大声言语。两位陈姓人氏,则坐在一旁的茶桌,品茶谈天。

    不时有宾客走来恭维几句,又被打发着走远。

    高启强身为干儿子,早知在清晨就赶来拜访,那时也有稀稀疏疏几个宾客前来问候。只是走的早了点,没见到这副场面。

    人生前30年的经验让他知道,求人是不能空手来的,所以即使上午送了一份礼,下午也自掏腰包,买了一份古董玩物送来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多做解释,只是请保姆将礼品放在与其他宾客一栏的柜子上。

    转身去找陈泰,陈舒婷二人。

    “老爹,舒婷,新年快乐啊!”

    “阿强来了!”

    陈舒婷笑着给陈泰锤肩,随口打趣道,

    “上午来一趟,下午还来一趟,您这跟儿子收的好啊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,是啊。”

    接着几人随口寒暄了几句,高启强慢慢移过身去,低下头,小声的询问道——

    “老爹,我有件事求您。”

    陈泰并不惊讶,语气平淡的回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之前跟徐江混的那个叫王达的,他胆大包天,想抢您干儿子我的位置,竟然还绑了我meimei,老爹,您看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诶,阿强啊,这是你的事,大过年的,跟我讲这个干嘛?”

    高启强的腿渐渐弯了下来,轻轻跪在地上,眼角泛出一丝粉红,声音沙哑的开口求道——

    “她是我唯一的meimei,您就帮我一把,给个机会,我绝对能证明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老爹,给阿强个机会吧,他刚做起来,不容易的。”

    陈泰小抿了一口普洱,半抬起眼来——

    “他家人在城南汽修厂。”

    然后看着眼睛通红的高启强,慈祥的笑了笑“老爹也不能什么都帮你解决,剩下的要靠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陈舒婷也附和“阿强,老爹给你的机会,要抓住啊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站起身来鞠了一躬,“谢谢爹,谢谢舒婷。我先走了,明天再给您拜年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去,陈泰招了招手,叫人把他后来送的礼物拿来。

    两份礼物,先前送的那份显然比后来的那份好。

    见此场景,陈舒婷一笑。

    “看吧,我就说您收了个好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,是啊,是啊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唐小虎代替了原来那名司机的位置,高启强上车他就问道“强哥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车上的高启强紧了紧拳头——

    “去旧场街,找老默。”